位置: 主页 > 健康食尚 >

中国英语跌宕35年:从声嘶力竭回归工具,曾是“鬼话”

时间:2017-10-25 08:50 来源: 阅读:

当你掌握一门语言时,你就有机会征服一个文明。

吟罢“苟利国家生死以”之后,56岁的林则徐被发往伊犁。

他的行囊中有本书,那本书是心结。

书名叫做《鬼话》,薄薄一册,上面是些粗浅的英语单词。每个单词都用汉字注音,比如man注为“曼”,today注为“土地”。

这是中国第一本英语教材,鸦片战争后,流行于广州上海等地。码头摇晃的船板上,人头簇拥的商行前,蹩脚的英语声不断响起。

这是我们与英语的初逢,带着混沌不明的滞涩,以及文明冲撞的茫然。

彼时,英语学习只求发音,不重语法。从李鸿章扇面写读音,到辜鸿铭倒背《浮士德》,中国人死记硬背口语,如同品读天书。

建国之后,英语学习因特殊年代中断,勉强恢复之后,又陷入另一怪圈:重视语法,忽视口语。当时英语也被称作哑巴英语。

然而,时代逐渐燥热,那些积郁心底的字母,那些盘旋在喉的单词,在期待一个出口。

1982年1月起,每天黄昏时分,北京上海等城市的院落内,开始回响起正宗的伦敦腔英语。

电视上,红头发的英国女孩凯瑟琳,主持英语节目《跟我学》(Follow Me)。节目一播出就万人空巷,大半个中国屏气凝神,许多人喊出人生中第一个外语单词。

单词脱口之际,仿佛有扇落满灰尘的窗,被奋力推开。

那正是第一次留洋潮火热之际,人们眺望着西方,英语就是改变命运的咒语。

1982年的《中国日报》上写道:《跟我学》在中国拥有一千万观众。当时中国的电视机也只有一千万台。

因节目太火,来不及出教材,栏目组在《电视周报》上刊登《跟我学》的教材,每次半个版,《电视周报》因此增加了50万订户。

后来教材终于出版,并在整个八十年代疯狂重印,平装版、精装版、合订本,不完全统计其印数已超3000万册。

整个时代陷入狂热。凯瑟琳在北京坐公交,被售票员认出,售票员高喊“同志们,《跟我学》的老师在咱们的车上啊!”

结果全车人一起冲凯瑟琳喊:“HELLO。”

说英语成为全中国的梦想,热潮愈演愈烈,开始影响中国教育的轨迹。

《跟我学》热播时,华东石油学院校内,私下流行一种英语等级测试,老师和学生都乐此不疲,自评英语等级。

1984年,教育部在石油学院内开会,参会副司长,偶然发现这个测试,大感兴趣,并组织参会高校官员集体观摩。

大家现场讨论是否可全国推广,很快得到90多所高校热情响应。

大学英语四六级制度,自此诞生,无数年轻人的命运因此改变。

那些包裹在无线耳机下的忐忑,那些涂抹在答题卡上的慌张,那些通过的狂喜,以及那些未能考过后踉踉跄跄的青春。

四六级是青春第一道试炼。

四六级制度推行四年后,人教社英语编辑室50岁老编辑刘道义,着手为中学设计英语教材。

那本红色封面的英语教材,发行了10余年,影响了至少2亿中学生。

书中藏了一段欢快的时光。时光的主角叫做李雷、韩梅梅、一对双胞胎以及一只叫Polly的鹦鹉。

李雷在时光中说句“How are you ?”,往事也变得明媚起来。

李雷和韩梅梅诞生同一年,在兰州大学,一个叫李阳的年轻人,四级考了全校第二名。

此前,李阳英语多次补考,英语即梦魇。

内向的他,极度敏感又极度自信,英语压破了心理防线,咆哮声开始响起。

这咆哮,恰恰迎合了时代粗重的呼吸。九十年代,城乡各地,开口说英语已成迫切的需求。

毕业之后,李阳分配到西安一家电子设备研究所,每天清晨,他坚持在单位九楼,大喊英、法、德、日语四国外语,向时代倾诉渴望。

一年后,他转战广州,成为广东电台英文台主持人,并开创了疯狂英语,“我的名字将如雷贯耳,横扫中国大地”。

那是一个全民为英语疯狂的年代。从白山黑水到巴山蜀水,城市内大大小小的广场上,无数人奉李阳为教主,奉疯狂英语为圣经,高喊英语,喊声如雷。

数据统计,短短几年,超过3000万人成为疯狂英语门徒,新加坡、日本和泰国的学生也慕名而来。

轰隆的麦克噪音下,李阳高喊“天才就是重复次数最多的人!”“英语难,只是因为重复得不够,与智商无关!”

千万人手臂挥舞,向时代朝圣。

呐喊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,以疯狂为名,国人急切地想打破语言屏障,触摸海外新世界。

北大老师俞敏洪便是其中一员。1988年,他托福考了高分,但因中美关系变化,留学名额缩减,留洋梦空。

随梦想一同逝去的还有积蓄,1991年,俞敏洪在校外开补习班贴补家用,结果被北大以不务正业为名,全校通报批评。

俞敏洪索性离校,投身商海,那次失败的留洋,让他对出国考试和出国流程了如指掌。

1993年,北京新东方学校独立注册成立。

新东方喊出了口号“出国创业的桥梁,归国创业的彩虹”,前半句由俞敏洪完成,后半句交给他的合伙人徐小平。

2006年,新东方在纳斯达克上市。

声嘶力竭的呐喊渐渐消散,一个时代的激情倾泻而尽,但人们对学英语的渴求并未减退。

李阳在广州当电台英文主持人时,同宿舍对床,是担任中文主持的窦文涛。

窦文涛英语成绩不佳,后来也曾按疯狂英语的模式呐喊过,但依旧开不了口。

他自嘲,第一次去美国出差,因为英语不好,他吓得与鲁豫寸步不离,“从早跟跟到晚,最后鲁豫说,你跟着我到房间做什么?”

窦文涛的慌张,是许多国人第一次实地使用英语的感觉。学了半生的词句,突然就变成混乱的迷宫。

我们终于发现,那些为考试而强记的英语,和我们想要的英语并不相同。

在这个快速迭代的时代,掌握一门语言,人生便多了一个维度。

当你在菲律宾长滩的芒果机前,用英语和老板谈天时,当你在梵蒂冈的博物馆内,用英语阅读画作简介时,你会发现,英语将擦去旅途中的迷雾。

当你用英语辅导孩子功课,并陪伴他读第一本英语小说,你会发现,英语不再是机械的记忆,而是能帮你触摸另外一种文化。

当你用英语阅读科技新闻,用英语咨询海外医疗,用英语和移民后的新邻居打招呼时,你会发现,英语或许是新生活的起始。

当你掌握一门语言,便意味着,神奇陌生的历史翻开封面,积蓄千年的文化任君采撷,一个文明终将对你敞开怀抱。

或许,你掌握的并不是一门语言,而是对另外一个文明的理解,这种理解,将拓展你世界的边界。

AI或许能将一切外语翻译为母语,但你对文明的理解和征服,无从替代。

几天前,我在衣橱一角,发现一个紧系的塑料袋,拉打全是岁月的气息。

发黄的准考证,褪色的笔袋,铅笔绿漆斑驳。

那时的我,一定想不到有一天,学英语会很充实和快乐。

就如现在的我,已记不清那些消散于青春的焦灼。

Copyright © 2016 www.v451.com 版权所有· 盘锦新闻
Power by DedeCms